鋒哥接收到洪傑的指示,二話不說立刻出門。
此時的洪傑全身溼透、面容疲憊,很明顯經歷過一場惡鬥。
「利維坦剛剛和與變種的飛行人魚戰鬥,」洪傑說,「利維坦吼叫引發獸潮,很多海獸往海上移動。」
接著洪傑提到有一對海狗離開六堵分哨,模樣跟他們去年在故宮遇到的海狗很像,很可能剛生產完。
洪傑說,「最好及早幹掉,獸潮能少幾隻是幾隻。」
所謂獸潮,等同字面上的「海獸如潮」,海狗鐮螂以及各種兇猛海獸,同時過度活動與濫殺等,類似蝗蟲過境般寸草不生,有時是因為繁殖季節,有時是海獸彼此搶地盤 ,但更多時候是不明原因,發生就發生了。
只有獸潮與霸主能觸發陽明山聚落的最高等級警報,側面說明獸潮的威脅力不下霸主。儘管霸主戰力無敵,但霸主視人類為螻蟻,除了五分山外,不會主動獵殺。
獸潮會調動一大塊區域的所有海獸,禍害範圍廣,並且連累當地人類。兩者關係好比一發砲彈跟十幾發子彈,前者難以阻擋,但後者能創造更多死傷。
聽到海狗六堵哨站築巢後,鋒哥開口,「海畜生,整天寄生在我們的房子裡。」
「這次獸潮規模比以前都大,」洪傑回答,「如果利維坦打完人魚,掉頭對付我們,我們很可能得放棄內湖,搬到山裡住。」
「山裡有什麼用?五分山說沒了就沒了。」鋒哥話鋒一轉,「媽的,果然是海婊子,我的感覺沒錯,不然霸主幹嘛去踩五分山?」
「五分山聚落跟人魚有掛勾?」洪傑問。
「不然呢?」鋒哥說,「他們活該。」
「老實說,變種人魚有嚇到我,她們以前可不會飛。」洪傑問,「如果有其他變種人魚逃到台灣來,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辦?」
鋒哥說,「殺了,屍體扔給利維坦,讓牠滾出台灣。」
「人魚和利維坦敵對,而利維坦是我們的敵人,」洪傑再問,「你覺得我們跟敵人的敵人合作嗎?」
「人魚死光最好。」鋒哥回答時,留意到現在離六堵哨站不遠,「婊子就是婊子,我待會跟你說王宏翰的事。那傢伙之前趁你不在,養一隻小人魚,比戀童癖還噁心,還好被我抓包。」
兩人踏上三個月前來過的地方,當初第一連離開時,放火燒了堆滿屍體的六堵分哨,避免傳染病,如今的六堵分哨,牆體漆黑、大門傾倒,鐵絲網和沙包各自躺在地上,卸下防禦工事的分哨站,也僅僅是一棟焦黑的廢墟。
鋒哥在前,洪傑在後,兩人率先打死屋外的海狗,接著鋒哥拿著霰彈槍衝進屋裡,連續擊斃措手不及的海狗,同時以自身為餌,釣出在牆體死角埋伏的最後一隻,當牠偷襲鋒哥時,洪傑子彈及時趕到,洞穿海狗腦門。
鋒哥沒回過一次頭,洪傑也沒說過任何一句話,兩人合作無間,彷彿操練過無數次,鋒哥的後背永遠給洪傑罩著。
最後由鋒哥親手操斧,斬殺剛誕生的海狗。至於拿斧子的原因,單純是省子彈。
海狗成長速度驚人,用不了兩周,牠們就能對人類露出獠牙。
「十一隻!比上回故宮還多,不是說牠們去海上了?」鋒哥手抹額頭上的汗,蹲在地上端詳著海狗屍體,「伙食有著落啦,獸潮了不起十天半個月,咱們到時候就躲在家裡,天天吃海狗全餐......」
砰!砰!
兩發子彈自鋒哥後方,打穿他的心與肺,鮮血暈開他的胸前與後背的彈孔上。
鋒哥回頭,比起受到致命傷,他更驚訝是來自後方。
「為什麼...!」
鋒哥還想掙扎,怒火瞬間在他瞳孔燃起,他想拔出腰間的手槍,但胸口太痛,痛苦剝奪他身體的感覺,他只感覺到無與倫比的沉重,身子不斷往下沉,沉入無底的深海,陽光迅速遠去,眼前畫面轉黑,如一場正在關燈閉幕的戲,戲台上站著的洪傑,沒有光照在他的臉上,照在他拿槍的手顫抖著,跟鋒哥的手一樣。
「青青會安置在曹大媽那邊,」他認出是洪傑的聲音,「小孩一定健康長大,我保證。」
洪傑的話語,讓鋒哥想起那嬌小的身影,與純真的笑容,一股溫暖湧上心頭,在黑暗中給他慰藉。
他終究沒拔出備用的手槍,任由身體墜入深淵,黑暗中只剩下空洞的聲響。
他想他準備好了。
鋒哥流著一地血泊,手伸到腰間握住槍柄,卻沒有拔出來,身子掙扎一小會後,死了。
洪傑手鬆,手槍掉在地上,吭啷聲響後是巨大的寂靜,沒有樹葉沙響,沒有水浪波打,沒有蟲鳴,沒有風吹,連喘息聲也沒有,站著的人屏息注視著倒地的人,時間靜止,兩人眼神空洞、面無表情,身子動也不動,除了看向的地方略有不同,兩人沒有差異。
良久,洪傑嘆氣,撿起手槍收回槍套,他走到屋外,抬頭看天,那銳利的目光似乎要直達天堂。
但沒有,他已經沒辦法看得跟以前一樣遠。
「這世界配不上你,」洪傑說,「一路走好,兄弟。」
(第一部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