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四歲 – 南域,蒼崖
今日,村子來了一名旅人。
外來人並不希罕,村子偶有年輕人遷入遷出。遷出的乘載夢想希望,遷入的滿懷憤恨不平,甚至有些逃跑後再被隔壁鎮上的兵隊強押回來。儘管如此,後者的躁動終究會被漫長的時光所安撫,去學著記住村裡三十戶每位村民的姓名,在梯田裡徒手插秧採茶,哼唱此處特有的調子與旋律,並在下一個自己來到時,接下安撫鼓勵的角色。村子正因為接近原始的樸實與偏僻而與世無爭,村民少有紛爭、夜不閉戶。
閒恬的生活總會在人們無聊時發生點甚麼,成為他們夜間飯後閒聊的話題,並揉合自己的想像與意見反覆提起,直到村裡的大家都背得滾瓜爛熟。
而這位旅人帶來的新奇足以讓村民談一整年。
他身形略顯魁武,面容有些兇悍但笑起來卻是粗獷豪邁,黝黑堅韌的手臂小腿上像是縫滿補丁的舊衣裳,身上袍子磨褪的不成顏色,卻依舊完整而更顯其耐用。他那寬厚的腰帶上繫有佩刀、匕首、磨刀石、竹筒、火石,和更多村民沒看過的工具,活似長腳的五金行。他背後扛著一大袋行囊,裡頭除了簡單鍋碗,竟還有一大綑布、紙筆與染料。
「有位富有的老頭不良於行,見我四海為家,便商量好買我看過的景色。」那旅人的聲音飽滿宏亮,中氣十足。今次為了貴村東邊的蒼崖,得叨擾貴村一晚。在下無以為報,不如說些故事給大家解悶?」
「貴村?」年輕的村長啞然失笑,「您的說法太抬舉了,我們村子簡陋,連名字都沒有。蒼崖確實離本村很近,往東穿過一座林子就到了。」
「以前在下也不懂這邊的好,跟多數人一樣。」旅人很誠懇的解釋,「但來過才知道,這兒人情味濃,最有家的味道。」
傍晚,村民打聲招呼後便進村長的家與旅人套近乎,聽著旅人聊起遠方無垠大洋的漫天飛魚和水下叢林,平坦原野上群群牛羊與牧民的酸奶招待,高聳山脈頂端的白雪皚皚和萬物無聲的寧靜,以及滿山遍野的石柱石林與穿透薄霧的第一絲晨曦。不一會兒,村長家門外窗邊均是前來聆聽旅人故事的村民,旅人也不再以講述自身經歷為主,多的是回答村民的好奇與疑惑,並時常問及村裡的大小事,還示範一套練體養身的拳法。
午夜時分,旅人略顯困乏,見狀的村長趕緊將閒雜人等驅離,留給旅人一夜清靜。
隔日,名為溫文的年輕村長親自送行旅人。
「一早便聽孩子們嚷嚷要遠行。」溫文和藹說道,「您講的景致十分精采,連我都有些坐不住。」
「若非事務纏身,在下倒希望能在貴村坐久些日子。」旅人爽朗大笑。
出村子後,溫文從袖中掏出一小香包與備好的針線,背對著村子以快捷的手法於懷中縫一「祿」字在包上。
「材料有限,只好拿,孩子們的香包將就。手藝有陣子沒用,生疏了。」溫文語氣有點支吾,「老父親剛打一套您昨晚的拳法,血氣舒暢,很是高興。」
旅人瞧著他一針一線將「祿」縫上後,平凡的香包竟似有仙氣繚繞,安詳舒適之感沁人心脾。
「村裡的人知道嗎?」旅人壓低聲問。
溫文搖頭,「用了不好看,還惹尷尬。」
「沒想過離開嗎?」旅人以蚊聲詢問。
「再一陣子吧,這兒請不到傭人。」
旅人滿臉敬佩,深深作揖,接下溫文的禮物後啟程。
城市裡的商家都願意高價聘僱「祿」來沾添好運,他卻自發留在窮山惡壤裡。
唐柯德在進入林子前回望一眼,發現村長還在目送著他。
村長的身影與數年前的戰友重疊,他們四人無一不用自己的壽命造福他人。
都是偉大的人。
「謝謝!」他小心翼翼將香包繫在脖子上後,雙手大力揮舞,像極落日時分、嬉戲的孩童依依不捨地與玩伴道別,村長同樣雀躍不已地揮手回應。
他羨慕我遊覽山川豪放不羈,我倒羨慕他妻老同堂喜樂安康。
唐柯德繼續他的行程。此時朝陽昇起不久,斑駁葉影晃動泥面的明暗,撲面而來的濕涼,醒神卻又不足以讓人打顫。
他手持鐵拐平地撥打著草叢探路驅蛇,敲打的旋律搭配嘴上哼的小調,隨口唱起從昨日聽來的山歌。
「水邊的姑娘哎呀呦,衣裳被叼走啊呀呦……」
林子漸疏,風味漸鹹,灌木與矮草取代拔高的樹林,淡藍的天與湛藍的海從寥寥數枚碎片拼湊成完整的景緻,連接著海與人的是弧月彎的沙灘,整幅畫面便以一直一曲線等劃出天海沙三種風情,由岸邊戲水振翅的鶴群一併連串。自右延伸,翠綠的陸與藍天交接,沙灘的彎鉤與天際終連成一線;自左延伸,該有的對稱美卻被一突兀的山頭橫斷。這山丘隆起地莫名,丟下數塊稜角未磨的溪岩於沙灘與沿海,還突出一角灰白的懸崖於海面上,狠狠踩斷陸與海的平衡。這懸崖本身就是個斜坡,只有最高處被海三面包圍,其基部有數顆礁岩半露於水面,從側面遠看到像是礁岩堆厚懸崖的末端。
唐柯德歪著頭看,這崖頭果真有點像個大鼻子,只是整體山崖有些矮小,大約十幾層樓高。
叫白鼻崖更傳神。
這裡是不是也被祖先找過了?
「角度不錯。」他從包裡拿出紙筆,蘸點蓼藍粉與藤黃泥,勾勒出數道輪廓。形狀似像不像,唐柯德連畫幾張,但總不滿意。
劉老難搞,畫意象不行,畫逼真又嫌沒氣勢,這回蒼崖要我怎辦?
畫個白鼻子行嗎?
直到太陽從眼前跑到身後,他才回神。
差點忘自己的事。
唐柯德把背上的一綑布攤在地上。這塊粗麻布有一張床面寬大,四角各打個鐵環繞穿過去。鐵環穿過的不只是布,還有上頭一張諾大的紙。
那是華夏大陸全貌,布滿記號、圈叉與小字的地圖。
「蒼崖抵達。」他在地圖一處畫撇。「相傳 『雷劈蒼崖龍起立』,但願此言不假。」
這裡沒可能吧?
「雲霧稀薄,毫無降雨徵兆,何況打雷,看來得耗上一陣了。」他咕噥道。
沒花一個時辰唐柯德便登上白鼻崖,崖上的樹棵棵焦如黑炭,崖邊則連樹渣都不剩,只有焦黑的岩面,而崖末端處的細小石子異常地多。唯一看似完整的是塊在崖坡中段、盾牌狀的大石碑,石身半截直插入地,上頭刻著「雷劈蒼崖龍起立,風翻碧海鶴飛回。」
這就是詩文的來由,但願別像其他詩文都拿龍字作修飾。
整整四個年頭,各地散佚的詩詞莫非也是條死路?
唐柯德在蒼崖上挑選一凹陷地面,再撿些石頭築成半圈的小牆擋住海風,石頭間留數道縫隙,足以氣流流通而使營火生得旺盛。接下來他勘查地形、紮營、挑選生火用的乾樹枝。待一切完成時,已是落日時分。
傍晚用膳後,唐柯德懸空兩腿坐在蒼崖末端,東望已然漆黑的層層暗浪。此時海風厚重,深邃的浪頭拍打著蒼崖。儘管前浪破碎在尖銳的礁岩、蒼崖撼而不動,後浪卻依舊無反顧地跟上,只求千萬年後滴水穿石。
唐柯德沒有笑,他呆望海天一色,聆聽海浪的洶湧破散,就像是沉進深淵的吶喊,喚醒過往深痛的記憶。
東海深洋的潛溺掙扎,北荒的群狼圍攻,西鑾的無盡風雪,南域石林的絕望等待……種種經歷卻無不是失望返回。歲月在身上留下痕跡,磨難在心中烙下傷痛。深感自身的渺小,才發覺天地的浩瀚遼遠。
龍是天地的造物,乘載著祂的浩瀚與輝煌。
「龍看著天地成形,龍是天地的縮影。」唐柯德對海面說,「一定有我經歷的全部。」
海面依然故我,海風卻有所回應,一股涼意吹進他骨子裡。
青兒此刻是否在爐前烤火?龍家莊是否正吹著冷山風?
想起一人的孤寂,涼風吹成冷風,唐柯德寒意上身,只好返身往火堆靠攏。看著晃動的火光,他想起劉老在宣城送給他一小宅子,年節時分便與從大荒帶回來的女子一同窩在爐火前,手把手教她認華夏文字,她也反過來教唐柯德狼民的語言。
因著她的深青眼眸,唐柯德換作她為青兒,而她總是笑臉盈盈地瞪大眼睛看他。
還有青兒第一回走進城市的樣子,就像是自己小時候進南濟一樣害怕夾雜興奮,在唐柯德眼中既是好笑也感溫馨。
想著想著,唐柯德不自禁地微笑,火光只照映在他的前身,他卻不再寒冷。
每年元宵後,我再度出來找龍,從年初找到年尾。
「沒過一天就懷念起屋簷,唉,莫非老了?」他拿樹枝撥弄著火堆,內圈的材薪啪哧地燒,外圍的乾材卻還在抗拒著火焰。
那乾材有點像我,對抗一種躲不過的事物。
但我對抗的不是火,不是大山大海,更不是龍,是所有出來尋找的唐家祖先。
我必須比他們努力、聰明、大膽、好運……才能找到龍。
會不會跟嘗試的前人們一樣失敗?憑甚麼比他們更有機會?
外圍的乾材經不起高溫,竄出小火苗,好似八歲時王耀在手上把玩的燭火。
信中的他總催促我回龍家莊看看。
瘡痍的身軀、出身蠻荒的妻子、及尚未完成的訴願,回去能說些甚麼?
不,這趟結束,還是帶青兒回唐家莊吧。
族人講甚麼都不比回家重要。
火苗漸大,最終成為營火的一員。
若一生追尋未果,我留下甚麼?虛度一生、不切實際的名頭?荒誕家唐柯德?
我只是業餘的畫家與探險家,更算不上稱職的士兵。
我不是好兒子,也不是好丈夫,更不會是好父親。
或許能死後留下線索,幫助下一代的唐家人找龍。
可那時我已踏入陰間,或化為虛無,找不找的到龍又有何所謂?
……
但我仍舊選擇踏上旅程。
假設當初我沒有離開龍家莊,我會是甚麼樣子?
「老了,總喜歡回憶跟如果當初。」唐柯德就地躺下,仰望著繁星點點的黑夜,再想起自己一側是廣袤的大陸,另一側是無邊無際的海洋。但若在星星的高度往下看,則夾在其中的唐柯德渺小有如其他沙粒。
或許那就是龍的視角。
或許龍待在人力無法觸及的地方。
或許龍悠遊四海,居無定所,才難以尋覓。
又或許龍僅僅曾經存在過,如今已經絕種或化為他物。
可若我有天大的好運找到龍,對龍字有所體悟,那會如何?
去馬戲班子、像那群假老虎假獅子誆騙小孩?
一想到這,唐柯德笑出聲來。
況且變成龍又如何?他們連我攀上最高峰也不信,想必又說我變的龍是假。
再想到當初孩子們圍繞著王耀畫龍的場景,唐柯德不自主地上揚嘴角。
到時候自家人都覺得我在吹牛。
「貌似找到龍也不怎樣啊。」唐柯德輕呼,右手下意識地碰觸胸口。十六年前劃亂的皮膚,在數次與天地的搏鬥與傷創後早已新生,如今上頭的龍字就如童年時期的清晰可見。
死前安慰自己一生曾經奮鬥。
死後在列代祖先前抬頭挺胸。
沒有凌雲壯志,也沒有向太陽怒吼的豪邁,唐柯德下意識摀住心口,上衣相隔
,卻蓋不住龍字輪廓的清晰。
唐柯德繼續平靜地放任思緒飄動。
初入南濟的興奮、出走家鄉的決然、千里旅途的艱辛、登石林頂的奮鬥、遣送下山的喪志、踏上戰場的茫然、倒戈反水的志向、身在敵營的尷尬、鬥志再起的夜晚……顛簸不平的尋龍人生理應像是波瀾萬丈的史詩,如今回顧卻像在翻閱平凡無奇的日記。曾幾何時的熱血志向,此時已成為日常生活的粗茶淡食。
思緒環環相扣,很快便想到此時此地。
乾糧吃完了,明早得設法捕魚,或烤隻鶴來吃。
蚊蟲比預料的多,哪些草能驅蟲來著?
「歲月磨人啊!」唐柯德有感而發,「繞了一圈,到頭來終究在想怎麼吃跟睡。」
隔日,唐柯德早起先打一套軍中學來的洪家拳,接著削起一桿木槍捕魚。下午不斷嘗試各種角度與技法臨摹蒼崖,傍晚則再打一次拳、火堆旁閱讀劉老寫給自己的繪畫心法與介紹。
次日亦是如此,日復一日,唐柯德甚至沒數過了多少日子。累了倒地就睡,髒了岸邊游泳,無聊時候便把插著魚的木槍拿去逗鶴玩著,或把魚丟在沙灘上看鶴群搶食。每隔數日,他會提起紙筆記錄所見所聞,並固定在年節前夕寫信寄給王耀。他決定下回要寫封家書直接寄回唐家莊,除了爹娘外他也很在意其他唐家人的近況。
蒼崖畫完,便畫鶴的一舉一動,瞧牠們翱翔、嬉戲、尋覓、撲食。唐柯德看完心中有感,但終究是業餘的練家子,雙手雙腳總打不出兩翅一尖嘴的神色,想自創鶴拳卻打不出所以然,反倒像是瘸子跳舞,雜亂的自創步法甚至讓他自踢腳跟而摔倒,吃了一臉沙。
他大笑,決定觀摩一會兒後再打一次。
風暴來的那天,他將行囊與畫紙以袍子包裹,藏在崖壁側面的一處凹槽。他在蒼崖末端附近堆起一座小石頭山,並把頂端的石頭以鐵絲綁住鐵拐,再將鐵絲拉到地上,權當臨時用的引雷針。完事後的唐柯德朝東坐在蒼崖末端邊上,兩腳懸空,看著風浪旋起,天雲變色,三兩雨滴變成頃刻大雨,唐柯德像是瀑布下的苦行僧、絲毫未動。
。
第一道落雷直擊海面,那一瞬間天與海兩點一線,一刀將黑夜劈成三份。
壯觀。
落雷紛沓而至,眾多雷聲炸裂在唐柯德的頭上與腦後。
雷劈蒼崖龍起立,前四字是真的。
最大的雷聲炸開在唐柯德後方不遠處,地面甚至因此顫抖。他料想那是小石頭山的所在,但他不為所動,甚至沒回頭確認。
還好聽人說過鐵器引雷,否則接下來沒命去更南方的下龍灣。
魚龍雜處秋烟薄,鷗鷺齊飛日照紅,想必又是一番奇景。
暴風乘載的雨滴同樣變得兇殘狠戾,亂拳刺透唐柯德輕薄的衣衫,痛打在他每一寸的肌膚上。
。
又有數道雷劈落在唐柯德後方,轟隆聲不絕於耳,甚至離唐柯德越發靠近,彷彿是上蒼正考驗、勸退著他。
。
海浪堆疊交錯,在狂風的抬擁下一波波如敢死隊般撞擊蒼崖,迸散出較平常數倍大的浪花,似是將蒼崖一掌拍碎。
但他笑了。
確實有鶴在飛,風翻碧海鶴飛回也是真的。牠們從哪飛來的?
龍起立呢?
唐柯德繼續如頑巖矗立、無所畏懼,盯著光暗輪替的海面,搜索任何一絲龍出現的跡象。
但他並非外表般的全神貫注,反倒心有旁鶩地欣賞起展翅高飛的鶴。
哦天哪,牠被雷打中了!天上的火燒雞啊!
世間果然無奇不有。
或許真的有龍。
許久之後,雨勢衰弱,雷聲零落,黑幕將薄。鶴從頭頂飛過,龍卻沒有起立。
沒戲,走吧。沿著海岸走便能抵達下龍灣,小歇下再出發。
預料到雷雨將在一兩時辰內消散,唐柯德起身離開蒼崖末端。即便僅僅坐著,聚精會神的他依然感到大小腿痠麻。
小石頭山像山塌般散落,匕首更是壯烈犧牲,不知去向。
總不會最後一道雷趁我站著劈在我身上。
他雙手搭在一起伸懶腰,伸展僵坐已久的身子。
突然間,一道落雷直劈而下,狠狠砸在唐柯德先前坐的地方。而倒映在唐柯德前方地面上的黑影,形狀如此陌生,卻好似在哪裡見過。
?
形狀如此熟悉,卻又怎麼可能見過?
???
龍影?
腦中一點靈光眨眼間燃燒成一輪烈陽。
那是龍影 那一定是龍影 瞧祂的龍首和角和龍身 跟我猜測的一模一樣。
那一定是龍,那不會不是龍。
唐柯德驚喜回頭,見自海竄出的潛龍卻已溜入雲中,唐柯德的目光只捉住破開的雲與龍的尾。但在雷光滾動的暗雲中,唐柯德從每一次眨眼而逝的光亮中看見龍悠遊的身姿。
那就是龍?!
如書繪製、如他所想,蛇身雞爪,鬍鬚與尖牙,龍在雲雨間戲耍,時而往北、時而向南,偌大的身姿卻又輕盈地翱翔,翻騰轉身之際總伴隨另一道落雷劈落海上。
我我我我我 找 到 龍 了!
「我找到龍啦!」
唐柯德用這輩子最嘹亮的嗓門嚎叫,「龍是存在的!真的有龍!真的有龍!」
唐柯德狂野地大喊,手腳止不住地踢擺揮動,「龍!我在這!看我在這!」
不理會唐柯德的呼喊,從未探出頭的龍繼續在雲端享受祂的遨遊之樂,偶有身影浮現在雲層後方。隨著雷聲遠去,風雨漸停,龍影越發難以尋覓,終至不見。一道日光破開稀薄雲霧,洗滌滿目瘡痍但依舊健在的蒼崖。
從激動到傻望,唐柯德見證整整一個時辰的龍。他雙拳緊握,胸口像在燒,龍字燃起他至高無上的自傲。
我姓唐,我這輩子從未如此慶幸我姓唐。
我要向全世界證明龍存在。
「龍存在!」唐柯德大吼,一拳直出,驟時狂風起,砂石亂,氣流自拳勢前遞,隱隱有龍的氣象。
這行?
「龍存在!」唐再次大吼,另一拳上勾,宛如蛟龍出海、一躍騰空。
可以!
「龍存在!」唐第三次大吼,拳腳招式接連遞出。他意留神轉,招式隨心而發,不拘於型,只求貫徹龍意。從招式間偶有停滯到一氣呵成,唐柯德每一次的模擬都將他自身帶回那場雷雨中的激動,腦中一幕幕都是早前龍在雲際飛舞的身影。
待唐柯德最後一次出拳,他才發現地上以他為中心十尺內的砂粒全被吹飛,蒼崖外的樹木竟被他拳風劈斷,附近幾里外的雲雨全給他的龍勢牽引過來,偏偏他自己渾身發熱,自己的體熱烘乾先前淋濕的衣衫。
而最為發燙的部分,就是他胸口上的「龍」字。
「我要將龍再現人世間!」唐柯德對指天地高喊。「我是龍的傳人!」
當日,唐柯德練就龍形手。
當月,唐柯德突入武術大會。
當年,唐家一姓,名震天下。